那是2005年8月初的一天早晨,,陽光透過薄薄的云層,灑在校園的每個角落,。學(xué)校跑道上,,身穿警察制服的考官正反復(fù)核對著名單,,站在跑道上的我們,時不時蹬腿伸腳,,做著跑步前的最后準(zhǔn)備,。
一聲哨響劃破天際,隨著主考官的一聲令下,,警校新生入學(xué)的1000米體能測試正式開始,。
雖然在接到通知的前幾天,我曾加強(qiáng)了體能方面的訓(xùn)練,,但跑完1000米后,,我還是因為體力不支,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,。這時,,迎面向我走來了一名與我年紀(jì)相仿的男生,他手里拎著號牌,,已經(jīng)早我一批完成了考試,。“劇烈運動后不能久坐,,要起來走一走,。”他說完,,就彎腰把我扶起,,我倆繞著操場走了一整圈,聽出他說話的口音,,我問他來自哪里,?他告訴我,他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,,叫曹偉,,比我大一歲。
時間轉(zhuǎn)瞬即逝,,2008年9月,,我倆順利畢業(yè),回到原籍參加工作,。我和他,,分別被分到了不同城區(qū)的刑警中隊。記得上班前,,我們在一起聚餐時,,他曾說過,“以后不管多忙,咱們同學(xué)幾個,,最少要保證一年聚一次,。”可自從那次以后,,我們再也沒有聚齊過,,就連他葬禮的那一天,還有幾名同學(xué)在外地出差執(zhí)行抓捕任務(wù),。
因為同在刑偵崗位,,我們的工作難免有交集。他所在的中隊我去過很多次,,他這個人算不上邋遢,,可每次看到他滿桌的卷宗,還有桌角摞起老高的桶面,,我都不禁蹙眉,,我勸他,少吃泡面,,吃多了對胃不好,,他卻笑笑回我:“哪那么多講究?!?/p>
2018年,,為期3年的掃黑除惡專項斗爭開始,我和他均被抽調(diào)其中,。那時,,多如牛毛的線索每天都在增長,老百姓反映上來的問題,,我們要在規(guī)定的期限內(nèi)逐一核實,,加班幾乎成了常態(tài)。2019年4月的一天早上,,我接到另一個警校同學(xué)的電話,,說他走了。我當(dāng)時還納悶兒,,我說走了,?去哪了?出差去了,?
等到消息確認(rèn),,我愣住了,明明前一天的早上我們還通過電話……
在曹偉的葬禮上,,他那張穿著警服的黑白照片擺在中間,,看到那張照片,我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,。他不喜歡拍照,,那張警服照還是我們上班后辦警官證時拍的。我那時才知道,,原來悲傷到極致,,是哭不出聲的。
他離開的時候只有33歲,,丟下了父母,、妻子,還有一個不到5歲的孩子,。后來,,他被追授為全國公安系統(tǒng)二級英雄模范。
周年祭時,,我問嫂子:“以后怎么辦,?”
“走一步算一步?!鄙┳踊卮?。
“娃知道爸爸犧牲了嗎?”
“我騙娃,,說他爸爸去了很遠(yuǎn)的地方執(zhí)行任務(wù),,要很久才會回來?!?/p>
“娃終究會長大,,能騙多久?”
“能騙多久是多久,?!?/p>
“以后讓娃當(dāng)警察嗎?”
“只要他愿意,,一定讓他當(dāng),。”嫂子停頓了一下,,說:“要讓娃知道,,他爸爸是個英雄?!?/p>
繁忙的工作,,似乎可以沖淡一切,可每當(dāng)深夜,,我坐在臺燈下時,,卻總能想起他,。他知道我業(yè)余時間寫小說,曾跟我“抱怨”:“你都寫這么多本小說了,,哪天也給我安排個角色,。”我笑著反駁:“瞅你那五大三粗的樣兒,,哪行,?”他似乎不甘心,又說:“我這長相不求當(dāng)主角,,你給我安排個配角也行啊,,假如哪天拍電視劇了,我也能露個臉不是……”
我已記不清那場對話是以什么方式結(jié)的尾,,不過,,大概率是我的一句敷衍。
2019年末,,醞釀多年的新書開始創(chuàng)作,,坐在臺燈下,我在主角一欄打下了兩個字“展峰”,,那是他用了十多年的網(wǎng)名,。之所以不用他的大名,是因為不想再次勾起他家人痛苦的回憶,,小說是虛構(gòu)的文學(xué),,用虛擬的網(wǎng)名會更加貼切。
有人說,,人這輩子有3次死亡,。第1次,是心跳停止的那一刻,,這是生物學(xué)角度上的死亡,。第2次,是舉行葬禮的那一刻,,這是一個人社會身份的死亡,。第3次,是世界上最后一個記得你的人離世,,這一刻將是真正的死亡,,從那天起,不會有人知道,,你曾來過這個世界……
我的想法很簡單,,若干年后,我們終究會跟這個世界說再見,,可寫下的文字卻不會,,無論何時,,哪怕還有一個人能看到這本書,那么,,他在這個世界就不算真正的死亡,,他始終是我心中的主角。